值房之内,烛火高挑,张居正处理着诸多政务,他是二老爷,但如今大老爷告病在家,三老爷还没就任,整个杭州府的重担就都压在了他一人的肩头。
寻常府衙政务已是繁琐冗杂,尤其今年还有朝廷的摊派银,杭州府摊派了七万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圣上随便办一次小斋醮也得花这些,但对地方而言,这钱只能从肉里挤出来。
而如今府库里虽然有存银五万多两,但这银子却是不好动,相当一部分是户部留给地方发俸禄用的,还有各种情况都要开销。
张居正揉了揉眼睛,没碰上天灾人祸,那麽地方的收入就是固定的,每年勉勉强强维持,今年多收这麽多,那就是要让百姓承担。
种地的百姓每年也就是勉强糊口而已,一年所得才有几两银子,再买了所需的油盐,余下的积蓄能有多少?
七万两银子,府里安排下去,县里加一点,地主大户粮税官再加一点,落到贫户佃户身上足以压得他们卖儿卖女与人为奴为婢了。
如不想让百姓承担,那就得向别处挥刀,让士绅商贾捐输。
杭州还算好的了,运河穿城、商贸通达、丝织甲天下、百货聚於此,上下官吏和士绅大户富得很,可再如何也没有当官的自己贴补朝廷征银的道理,士绅们更是不想掏钱。
寻常知府同知张口,最多是同年世谊给点面子,五十两一百两的,凑个几千两捧场。
但若张居正开口,那肯定是不一样的。
他们或许不会给一个知府同知多大的面子,过得去就行,左右几年就调到不知什麽地方去了。
但肯定想给前程无量的景王讲师一个面子,这人二十几岁走到这一步,那三十多岂不就成了一部堂官,再熬几年入阁,四十不到,熬也熬成首辅了。
区区七万两摊派,分摊到各家头上,也就是千八百两银子,不说不心疼,但完全值得,甚至还可以再加点。
毕竟景王殿下还是有些吓人的,关键时候没人能在其面前作保,千万身家也抵不过朝廷的断头刀啊。
张居正当然知道他们的想法,只不过我有天大的靠山还要求人,那这靠山不是白有了?
税粮耗羡多收少报,府库内银截留挪用、仓粮虚额冒领、杂课中饱私囊,勾结倭寇海贼,随便立起一项,要多少银子都有。
怪不得殿下这麽愿意抄家,真逼到这份上,又不想逼的百姓活不下去,确实只能拿这群富户开刀,这些年朝廷吏治腐败,他们趁机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总没有冤枉的。
只不过就是殿下可以直接动刀,但他还得走流程,而且下面官吏也会阳奉阴违,但这不就是殿下让他经历地方的意义吗。
什麽事,都不是上头一个命令,下面就会办好的。
但他有信心能解决,唯一担心的,是其他地方的摊派…
这时,有仆从送来一封书信:“老爷,徐掌柜刚送来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