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钝直起身道:臣以为,欲填亏空,当节流与开源并举,先裁不急之费,再开合法之源,不增小民赋税,不动百姓生计根基,而缓国库之困,谋长远治安。
首当其冲,便是边镇军饷,景王殿下主领京营整肃後,裁汰空额仅留五万兵马,岁省饷银四十二万两,成效已显。
去年九边岁支军饷二百二十余万两,占了国库开支三分之一,可其中虚冒空额、家丁占籍、老弱充数者众。
臣请旨,派户部兵部锦衣卫前往边镇核实兵籍,按人发饷,老弱空名尽数裁汰,将官私占军丁、克扣月粮者,严查追赃。
可自蓟镇、宣大、大同三处始,其余六镇随後跟进,若能清出空额,岁可省饷银百万两有余,且兵皆实数,战力有增无减。”
以国之力养九边不是开玩笑的,固定支用便有一百六十多万两,朝廷一年收入才多少。
徐阶立刻跟上:“臣附议,只是九边紧要,实不可擅动,尚需从长计议。”
欧阳必进则躬身道:“九边军屯也该清一清了,洪武永乐时,九边军卒仰仗军屯耕守,一军之田赡一军之用,太仓几乎不拨银饷,正统而後,屯政渐坏,始有京运年例,弘治之时不过四十余万。正德增至七八十万。
本朝之初,缩减至五六十万,而今则是数倍激增,太仓一年正项岁入竟不足以供九边固定年例,此项不整,节流便无从谈起。”
嘉靖一时没有说话,九边的问题还需要人指出来吗?
关键就是不好处理,边军不同於地方疲弱卫兵和京营的酒囊饭袋们,他们虽然也很烂了,但一个边军吊打数个地方兵是很正常的。
而边军数量越多,碾压的态势则愈发明显,如果一个边镇都兵变了,那朝廷得调多少地方兵马才能镇压。
更何况,地方和京营再怎麽闹也就是自己闹,边军闹事引俺答入境可就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了。
而且整肃九边前期要砸进去海量银子的,清屯需要安抚成本要补齐空额,就得募新兵,新兵就要安家银、盔甲、兵器、马匹…
朱载圳出列道:“儿臣以为不妥。”
群臣闻言为之惊诧,他们都以为最支持整肃边军的就会是景王殿下,没想到是第一个出来反对的。
嘉靖眼底满是欣慰,他就怕这竖子太顺,变得骄纵肆意,以为自己办什麽都能一直顺下去,现在整肃边军不是一定不行,但那万一就是朝廷承受不住的结果。
边军悍勇、戾气深重、抱团极紧,一点火星就可能让他们炸开,一群丘八,心一横,什麽事不敢做出来?
朱载圳也是这样想的,想整治边军,一手精兵强将,一手银钱粮食,两手都要硬才可行。
眼下京营战斗力还未成形,戚继光那边更是才开始训练,马芳的根基也还差些,朝廷的银子也还不够多,他的威势也没到顶点,不可受挫。
宁肯再晚几年,多花几百万两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