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磕完头抬眼就见,一个内侍捧着托盘站在他面前,他的目光不由得深陷在那一身青色官袍和乌纱帽乌角带上及锦衣卫牙牌之上。
他纵横海上,自以为富贵无比,可直到今日才发现,再多浮财,不过草芥云烟,唯有这一身官服,这一方小小的牙牌才是真正安身立命受人敬畏的根本。
张兴则平静地告诫道:“牙牌为往来公谒的信物,不可遗失,不可转借他人,正式册封,尚待内阁司礼监批红,而後择吉日遣内官赴寓所颁赐…”
就在徐惟学、叶宗满、毛海峰等人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时,就见又有三名内侍捧着官服走到他们面前,牙牌上写着锦衣卫百户。
“尔三人护持户部郎中有功,今日并赐锦衣卫百户之职,三位百户,还不向殿下谢恩!”
三人难以置信,紧接着千恩万谢,我也是官了?
公侯们毫不意外,怎麽可能只册封汪直一个人,那样岂不是任由他把持海上私军,只有让他麾下转变成朝廷的官员,这样才算是稳妥。
汪直是当首领的人,哪怕再怎麽激动,此刻也敏锐地意识到了,他的三个手下,变成他的同僚了。
虽然现在他还能管他们,但只要朝廷一道旨意,提拔了谁为正千户甚至更高,那他按照规矩就成了要俯首听命的人。
一旦发生这种情况,除非选择造反,要麽就只能遵从。
官身代表了荣华富贵,可也是一张厚厚的罗网,将他束缚在了秩序之内,而非在海上惯用的弱肉强食。
可难道舍弃吗?纵然他舍得,後面那三人能愿意?
怕是恨不得立刻取而代之了吧。
四人迷迷糊糊的告退出来,手上捧着官服牙牌,毛海峰甚至还拿脸去贴那乌纱帽,喃喃自语:“嘿,真的,官…我也是大明的官了,爹娘,你们看见了吗?”
徐惟学则是在汪直之後想明白了关键,但他也没说什麽,难道说自己不想升官,不想光宗耀祖了,只想跟着船主去当贼?
徐惟学看着官服嘴唇颤抖,怪不得,怪不得都说天底下最聪明的人都在当官,他这脑子在海上一群贼寇中还算伶俐,在朝堂上,什麽都不是啊。
等他们出去了,厅堂内才又恢复了交谈,罗龙文面色如常的向公侯们说这海上的暴利:“像英国公在浙江不是有绸庄丝行…”
“咳咳!”
英国公张溶下意识咳嗽两声,他现在可是半分不敢在殿下面前露富了。
朱载圳笑了笑道:“行了,都别藏着掖着了,有什麽说什麽,多赚些银子,你们过得富贵,本王看了也高兴。”
您当然高兴了,我们赚的跟您存的有什麽区别,找个由头就逼他们捐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