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宗宪只道:“上负天恩,下愧百姓,胡某之过,张兄就不必帮我辩解了。”
王御史接过启本:“路上有锦衣卫和官兵护持,倒是没见什麽贼寇,只是流民…哎,不说了,南直隶也是如此,天灾之下难免的。”
众人一起感慨了一番,而後王御史对胡宗宪道:“是非对错,还是到殿下面前禀明吧,还请胡巡抚即刻交割印信卷宗,随我赴南京。”
胡宗宪早就准备好了,走到桌案上,拿起印信有些迟疑,令旨上说的是三人共同协领,倒没分出个主次。
按理说这样的情况,就该先看官职品级,後论资排辈,怎麽算都该交给布政使,但张居正毕竟特殊而且於私他也想将印信交给他。
而布政使和按察使也是脚下生根,丝毫不想走上去接印信以前是肥差,是向上爬的资历,可现在就是彻头彻尾的烂摊子。
流民数十万散於各府,粮储十空其九,白莲教以及借着白莲教名义的僧道四处流窜蛊惑百姓作,更有士绅大族暗中掣肘。
接了职位拚死拚活熬过去,一算还是死了几万甚至十几万百姓,士绅政敌一起发难,搞不好下场还不如胡宗宪呢。
这也是为什麽,方才张烜要为胡宗宪说好话的原因,胡宗宪被处置得狠了,他们後面也逃不了啊。
按察使老神在在,他管刑名的,前头有布政使,後头有知府,两个负责民生的,总轮不到他出头。
至於张居正,更是一动没动,印信不代表什麽,布政使拿了印信也得按照殿下的命令,与他一起协商诸事。
胡宗宪看出了张居正的想法,於是走到布政使面前,张烜只能接过,只感觉原本日思夜想的东西,此刻不仅沉得压手还烫手,真想一把甩开。
按察使和张居正领着一众官吏立刻向张烜躬身行礼,明定主次,或者说背黑锅的先後次序。
胡宗宪在旁看的不是滋味,从这一刻起,他就不是巡抚了,之後还能干什麽,说不准,一切都得等见过殿下才知道。
关键他与张居正徐渭戚继光等人不同,虽然是殿下的人,但说不上心腹,私下接触的也是甚少,也未曾在王府任职。
张烜此刻可也没心思照顾胡宗宪的情绪了,抬手虚扶:“监国有令,我等协理政务诸事共议,张某一人不敢专断,往後安抚流民、平粜粮价、清丈隐田等诸事,还需诸位各司其职、同心协力,共渡眼下危局。”
这话无疑就是说,锅得一起背啊。
按察使不太情愿:“藩台所言极是,各司其职,刑名治安之事,臬司衙门自会全力担责,绝不推诿。”
现在不是饿死的就是干脆造反的,有什麽需要断案的,但张烜没说什麽,钦差还没走,闹起来未免太难看了。
张居正则是也从怀中取出一封启本,没有给王御史,而是交给了胡宗宪:“汝贞兄,劳烦转呈殿下。”
这一声汝贞,比往先张居正尊称他抚台更让他受用宽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