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不容易攒够五十两束脩,昨天为了给爹免徭役,全交了出去。
他说这些事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刘夫子听着听着,手里的戒尺越攥越紧,指节发白,脸上的表情从同情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某种说不上来的复杂。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林现,那一眼不是责备,是失望。
一个读了三年书的学生,欺负一个没念过一天书的弟弟,欺负成这样,还在学堂上当众羞辱人家穷。
“林现,你出来。”
林现从案牍里走出来,脸上的肌肉绷得铁紧。
“你堂弟说的这些事,你知情不知情?”
“实话实话!”
林现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说不知情,那是撒谎,他说知情,那他就是共犯。
怎么答都是坑。
夫子等了他三息,然后不再等了,转过身面向林砚。
“林砚,《论语·学而》背过吗?”
“知道一点。”
夫子的眉毛又跳了一下。
他教书二十年,学生跟他说“知道一点”,多半是能背几句,算是不怯场。
这也不错了。
没上过学,会被《论语·学而》,哪怕几句,就很不错了。
他点了点头,“背来。”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