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有了一张书桌,一个座位,一个明天。
林砚走后,学堂里安静了很久。
夕阳红光轻轻跳着,照得满堂空荡荡的桌椅上浮着一层昏黄的光。
刘夫子站在讲台上,手里还攥着那根戒尺,目光落在门口林砚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动。
竹帘掀开了。
灰袍老人从帘后走出来,手里端着茶碗,茶已经凉透了。
他也不喝,只是端在手里慢慢转着。
他的目光跟刘夫子落在同一个方向,空荡荡的学堂门口。
一个少年,一个瘦瘦的背影。
“此子如何?”老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在品。
“天资罕见。”刘夫子转过身,朝老人微微躬身,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没散尽的震动,“《论语》倒背如流,井田之弊一眼看穿,诗词算术无一不精。”
“最难得的是,他说这些的时候不卑不亢,既不怯场也不卖弄,像是这些东西本来就长在他脑子里,他只是随手拿出来用。”
“学生教了二十年书,从未见过这样的孩子。”
“那你可愿收他。”
“愿是愿。”刘夫子顿了顿,“只是还要再看看。”
“看什么。”
“看他的心性。”刘夫子把戒尺搁回桌上,坐回椅子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天资高的学生我也见过几个,有的恃才傲物,有的半途而废,有的读了几本书就眼高于顶。”
“这孩子被人欺负了十几年,昨天才分了家,今天束脩银子又全拿去给爹免了徭役,心里压了多少委屈。”
“方才在学堂里,你我都看见了,他对林现说那些话的时候句句都在刀刃上,却没一个字是意气用事。”
“这份定力,不像十三岁,学生想看看他往后如何待人接物,尤其是在比他弱的人面前,是什么样子?”
老人捋着白须,微微一笑,“那你便看。若看准了,老夫收他做关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