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墨染盯了一会儿。
那本抄来的底账是誊写的,但誊写的人是老实人,连原本的纸色都注了出来——“此页纸薄,色白,与前后异,恐是后补”。
“换过纸?”
“换过一次。”柳如烟点头,“纸马铺的老掌柜说,当年有人上门,说府里丧仪的账写错了银数,要重誊一页。那人给了他三贯钱。他一个开纸马铺的,三贯钱够他半年房租,他就换了。”
“他还记得写错了什么。”
“那掌柜记性极好。”柳如烟的指尖往下移了半寸,“原来那页上,除了香烛纸马,还有一笔。”
她抬起眼,正对上顾墨染的眼睛。
两人离得太近,她自己也顿了一下,才把话说完。
“雇车八辆。”
顾墨染没动。
“丧仪雇车八辆。”柳如烟慢慢道,“按察使府自己有车马,用不着往外雇。就算要雇,一辆运棺,一辆载家眷,最多再一辆装纸马香烛,三辆足够。八辆车,是要运什么?”
“付钱的是谁?”
“不是按察使府的家仆。”柳如烟抽出第三张纸,“老掌柜说,那笔是另一个人来结的,付的是现钱,
只是当日两桩事凑在一起,他伙计图省事,一并记在了那一页上。
后来来换纸的人,就是为了把这一笔挪出去。”
“那人叫什么。”
“他只说得是柏树村来的,做木材生意,姓杨。”柳如烟看着他,“根据消息,柏树村这些年只出过一个有名有姓的富商。杨铁,他有三座大宅子,养了近二百个干闺女。”
灯芯爆了一下。
顾墨染在桌下把手指按住了膝盖。
系统面板上那行字他今日下午才看过——王氏,涉云疏月生母之死,从犯;隐形牵连,柏树村富商杨铁。
“派人继续查。”他说,“还有六年前上元节那一夜,逸州灯市。你查一下杨铁那几日在城里的落脚处、雇车的车行、车往哪个门出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