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仲君叫手下抬出门槛,陷在轮椅里仰着脖子,眼睛黏在顾墨璃身上拔不下来,抬手虚引。
“小娘子请吧?
到了俺府上,先叫厨子摆一桌洛阳燕菜,再蒸两笼热腾腾的灌汤包子,管你吃个肚圆!”
顾墨璃轻轻点头,由青芜扶着,莲步挪上湿滑的青石板。
冷雨扑脸,吹乱鬓角几缕发丝,贴在那张白得发青的脸颊上,愈发显得单薄。
提起粗布裙摆、脚踩上马车脚踏那一瞬,她身子停了半拍。
借着青芜撩开织锦车帘的遮挡,她侧过首,朝客栈后巷那片黑影飞快地掠了一眼。
一路跟她出京的那几只“尾巴”,正伏在街角那座废茶寮底下,气息压得极低,还在犹豫要不要现身抢人。
顾墨璃唇角动了动。
母妃派来的眼线倒机灵,晓得不能在洛阳地界跟金吾卫家公然撕破脸。
既如此,这出借刀杀人的戏,就由她亲自开唱。
“上来吧,外头冷得很。”
梅仲君的轮椅已叫护卫顺着车厢后头的滑轨推了上去。
他掀开窗帘探出半截身子,嘴里嚼着止痛的生参片,含含糊糊地催。
顾墨璃收回眼,弯腰钻进车厢。
车里铺着寸许厚的雪白羊绒毯,正中一座赤金镂空炭盆煨着银丝炭,暖得没半点烟气,
四壁包着宝蓝妆缎,车顶上嵌的夜明珠散着温润的光。
她在靠门的锦褥上坐下来,裙摆拢得规规矩矩。
青芜跪坐身侧,手掌始终虚搭在大腿外侧。
梅仲君靠对面软榻,那条挨了劲的腿还在一抽一抽,眼睛却不肯挪地方。
车里温度上来,顾墨璃解开领口盘扣,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锁骨,叫珠光一照,细得像新剥的羊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