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仲君喉头又是一紧,撑着身子往前挪。
“还没请教小娘子芳名?祖籍何处?家里还有什么人?”
顾墨璃睫毛一颤,眼圈红了,声音软得像开春化雪。
“回二公子,奴家名古璃儿,随父亲行商至此,半路遇上歹人,
父亲……父亲惨死刀下,只余奴家与丫鬟青芜相依为命。
本想去登州投奔远亲,盘缠又叫歹人卷了个干净。
若非今日得遇公子,奴家怕要冻死在这荒郊野岭。”
她抬袖拭眼角,那截露在外头的小臂又细又白,衬着宝蓝缎面,晃得梅仲君眼晕。
“投奔登州?去那穷乡僻壤弄啥嘞!”
梅仲君一拍大腿,扯着迎面骨的暗伤,嘴角猛抽一下,赶紧收劲,龇着牙大包大揽。
“小娘子既入了俺洛阳侯府的门,往后洛阳城就是你家!
登州那鸟不拉屎的地界听说正闹倭乱,千万别去。
实不相瞒,我还听说逸王已经请兵去送死,他真是想不开!”
“逸王请兵去送死”几个字钻进耳朵,青芜眼皮狠跳两下,宽袖底下的指骨动了动。
顾墨璃面不改色,反把那双杏眼睁大了些,满脸崇拜。
“奴家一介妇道人家,不懂朝廷大事,只知二公子威风赫赫,真真是洛阳城的大英雄。”
这记软马屁拍得正着。
梅仲君浑身骨头轻了二两,一张阴鸷脸涨得通红,咧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中!小娘子识货!
跟着俺,保你吃香喝辣,等进了府,先赏你十匣子东珠!”
马车辘辘穿过城门洞,拐进灯火阑珊的内城,又折入朱雀大街深处,稳稳停在一座挂着大红灯笼的深宅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