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柔轻描淡写斥了一声,侧过身对着梅仲君笑了笑,端得体恤周全。
“表哥也是,侯府有侯府的规矩,外男后院本就不好走动。
这位姑娘既然是落了难来借宿的,往暖阁里塞算个什么道理?
传到外头,好好的黄花闺女名声全坏了。
依我看,差人把后头落梅斋扫洒出来,那边偏远幽静,正合客居。”
梅仲君后槽牙磨得发酸。
后花园落梅斋是几年没住人的荒院子,背阴不见光,夜里阴风呼呼灌。
这女人分明是吃了醋,往死里磋磨人。
哎,这些妇人当真小心眼。
不是什么能帮我干大事儿的人!
他嘴皮子动了动,刚想反驳,台阶下的顾墨璃却先动了。
细碎的步子往青芜身后缩了半个身位,头垂得低低的,露出一截细白单薄的后颈,连声线都浸透了潮气。
“奴家谢过二公子……谢过这位小姐。
奴家戴孝之身,本就不配登高门大户的正堂,能有处遮风挡雨的偏角已是天大的造化,绝不敢给府上添乱。”
两步一撤,身段放得比泥水还低,把梅仲君后头的话全噎在嗓子眼里。
悬在半空的手尴尬收回,梅仲君抓了抓膝头上的狐裘,咽了口唾沫。
“罢,罢!表妹说得有理,那就去落梅斋,明日晌午,俺再叫人送吃食过去瞧你!”
顾墨璃一言不发,由青芜搭着手,跟在领路婆子后头转过照壁。
转过弯角避开视线的那一瞬,她嘴角极其轻微地拉开一道弧度,旋即抹得平平整整。
夜色沉得化不开。
落梅斋的两扇破木门被推开时,门轴上的铁锈扑簌簌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