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冷雨没了,换来的是一股夹头的阴风,贴着侯府的屋脊缝一个劲儿地钻。
松鹤堂是侯府的正房,地龙烧得旺。
侯爷梅弘业夫妇,连带那位掌兵的世子,眼下都不在洛阳城内。
满府上下,就剩梅仲君这条装瘸的豺狼在后宅晃荡。
这一点,顾墨璃昨夜从青芜带回来的风声里,听得真真儿的。
墙根立着几只黄铜瑞兽香炉,迦南香一缕一缕往外吐,闻着发闷。
老太君歪在罗汉床上,肩头搭着件暗金寿字纹的灰缎坎肩,干瘪的手掌一下一下拨着那串油亮的沉香木念珠。
下首一排黄花梨圈椅,坐着几房儿媳和得脸的孙辈女眷,谁都没吭声。
顾墨璃站在下首的青砖地上,换了身没半点绣花的青布素衣。
捧着半卷度人经,头压得低低的,站那儿一动不动。
规矩、分寸,严丝合缝,硬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老太君撩起眼皮,隔着念珠在她那副瘦弱身段上,来回扫了两趟。
念珠拨到拇指底下,忽然停了半息。
像。
啧,太像了。
早些年她随侯爷入宫谢恩,在慈宁宫远远瞧过那位得宠的宸贵妃两回,
也是这么个低眉顺眼的站法,身上没半点碎动作,眼睫毛底下却透着股冰渣子似的凉。
念头刚冒了个头,她自个儿就把自个儿掐醒了。
一个投亲无门的落难孤女,攀得上九重天上的人物?
罢了,多半是撞了脸。
“是个懂规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