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书递给旁边的老嬷嬷,老太君掂了掂手里剩下的半句训话。
“老二那个混不吝,素日里,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府里拽。
不过……既然经也抄了,这片孝心,老身领了……”
话刚说到一半。
院子里平地里炸起一声惨嚎。
嗓子尖得能把人耳朵刮破,门廊底下那几只雀鸟呼啦啦乱飞。
“疼……我的脸!疼死了!”
厚毡帘子呼啦被扯歪半幅,包铜钩子在门框上刮出两声刺耳的脆响。
本该收拾齐整来请安的陆雪柔,发髻散了一大半,连滚带爬撞进堂屋。
织金缎面袄裙扯开半幅领口,整个人在青砖地上来回翻滚。
那张原本养得娇嫩的脸蛋、那截脖颈,暴出一片密密麻麻的血红毒斑。
斑上起疱,疱破流脓。
又痒又疼,什么侯府仪态全喂了狗。
十根指头往脸皮里抠,抓一把,指甲缝里就糊一缝的粉脂和血。
“救命……老太君救我!好痒啊!”
她贴着砖死命往前拱,袖口早叫黑血糊成一片,两手胡乱一划拉,案几上一碗滚沸的参茶当场掀翻。
黄褐色的茶汤混着茶叶渣,劈头浇在烂脸上,一声凄厉的号叫差点把房梁掀了。
两侧圈椅上呼啦站起一大片,裙角扫翻了小脚凳。
两个年岁小的捏着绢帕往后躲,胃里直往上翻。
就在这时候,轮椅的轱辘声,正好碾过门槛。
梅仲君今儿特意换了身簇新的宝蓝锦袍,本是急吼吼来老太君这儿讨人的,结果迎面撞上这么个血肉模糊的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