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来具黑衣尸体,有几个还端着弩,手指扣在弩机上没松开,脖子上的口子齐刷刷的,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雨水混着血,沿着青砖的缝隙往低洼处汇。
梅弘业的视线从尸体上头划过去,落在走廊尽头。
长子梅伯谦靠着柱子坐在地上,弓掉在脚边,两条腿抖个不停,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张了几回。
“父……父亲……”
梅伯谦看见那身甲胄,整个人一松,手撑着地想站,膝盖打了个弯,又坐回去了。
梅弘业没理他。
目光越过走廊,盯住了正屋那扇敞开的门。
屋里灯还亮着,烛火被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里头的场面照出来大半。
床柱上钉着一个人。
一柄三寸短刀从左胸口没入,刀柄上裹着半截鹿皮。
那块鹿皮梅弘业认得,是老二藏在轮椅暗槽里的防身家伙。
眼下这东西插在他亲儿子胸口上。
梅仲君脑袋耷拉着,下巴戳在胸口,簇新的宝蓝锦袍让血泡透了大半。
膝盖底下那条装了七年的“瘫腿”拧着,骨头断了不止一处,拧的角度不像活人该有的。
梅弘业的脚步顿了一拍。
可他此时很不顾不上管儿子。
屋子正中间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
那人乌发束在脑后,外袍下摆沾了泥水和血,正低着头拿帕子擦手指。
擦得不紧不慢。
白帕子上洇了几团暗红,擦一下,换个面,再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