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清梨打开第一份。
《基础识字与生活汉语》。
内容从简体字、拼音和数字写法开始,配有农田,道路,牲畜等常用词。
第二份是《初级算术与度量衡换算》,主要教加减乘除,以及斤、公斤、米、公里等标准单位。
第三份叫《自然常识入门》。
浮力、电力、磁力、细菌、天气、昼夜与四季,都只讲最基础的原理。每一页配着图,难度大概相当于小学科学课。
最后一份厚得多。
《社会常识与历史启蒙》。
里面讲土地兼并、田租、徭役、债务、宗族权力,男女平等,教材中同时提醒教师解释鬼神、符水、道术等说法时要循序渐进,避免与学员产生矛盾。
刘清梨翻看了半个小时,觉得自己也像重新读了一遍小学。
四月六日清晨六点半,扫盲教师在社区站点集合。
一辆白色的宇通大巴停在路边,老师们背着包陆续上车,有人还没睡醒,坐下便靠着车窗打盹。
刘清梨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她穿着一件米白色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圆脸还带着一点学生气。昨晚她对着镜子练习了三遍自我介绍,早上醒来后又全忘了。
她望着窗外,手里一直攥着那份教案。
与此同时,刘满仓已经在临时扫盲学校住了一夜。
两天前,许嘉年把报名表递给他时,他愣了很久。
“我?”
刘满仓指着自己,神情像听见官府要请他坐堂。
“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能上学?”
许嘉年把笔塞进他手里,“活到老,学到老。你天天问汽车为什么会跑,电灯为什么会亮,去了学校,老师都会慢慢讲。”
刘满仓握着笔,不敢下手,“可我家里还得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