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包一日三餐跟住宿。培训时间不长。学完以后,你可以继续跟着我们做事,识字以后工钱也会高一些。”
刘满仓仍旧犹豫。
许嘉年低头看了看表格,“你要不去,我就把名额给别人了。”
“别!”
刘满仓一把按住纸。“我去,我去。”
许嘉年替他填完资料,顺手把名字报了上去。
扫盲学校设在一处停办的培训基地里。
宿舍是八人间,上下铺,床边有柜子,楼道尽头还有能冲热水的洗澡间。刘满仓进门后摸了半天铁床架,又低头看了看洁白的床单,迟迟不敢坐。
他的舍友大多来自附近村镇,大都是苦力人。
最引人注意的,是靠窗下铺的那个年轻人。他的辫子已经剪了,头发只剩短短一层,露着青白头皮,看起来格外扎眼。
刘满仓刚进屋便看见了,脸色骤然变白,“你的辫子呢?”
年轻人正整理被褥,闻言摸了摸脑后,“剪了。”
“你不要命了?”
年轻人转过身,露出一张精明的瘦脸,他叫何小顺,原先是耀州县一家酒楼的伙计,端茶送菜、跑堂记账,什么活都做。
刘满仓压低声音,“官府看见了,定要治你的罪。”
何小顺撇了撇嘴,“哪个官府治我的罪?”
“自然是大清的官府。”
“这里还有大清官府说话的地方?”
屋里几个人扭头看过来
何小顺指了指窗外。操场边停着大巴车,远处还能看见施工机械伸出的长臂,“这伙人有大铁车,有那么高的楼,有不用火油的灯。就算是南边闹得最凶的长毛,加上洋人,也未必比得过他们。”
“依我看,这大清江山早晚得换人。辫子先剪了,往后也算表过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