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贴近西边的地平线。
平凉营残部终于赶回废弃庄院。院门刚合上,便有人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那名骑兵腹部中了枪,一路全靠同伴用腰带把他捆在鞍上。绳结解开以后,他连站都没站稳,整个人顺着马腹滑进泥里。旁边两匹马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匹前腿带伤,一匹胸前布满血迹,刚被牵进院子便跪倒在地,大口喘气。
许敬修站在院门内,望着陆续进来的残兵,脸色越来越沉。
出发时四十余骑,眼下能看见的还不到二十人。
“关门。”
他声音有些痛苦。
“老曹带两个人去西边路口,见着追兵立刻回来报。其余人下马,抢救伤员,书吏点名。”
书吏的帽子早跑丢了,半边袖子上全是血。他抱着册子站在院中,张了几次嘴,才喊出第一个名字。
“王得顺!”
无人回答。
“王得顺!”
还是无人回答。
旁边一名骑兵低声道:“死在村口了。”
书吏的笔尖停了一下,在名字后面画了个圈。
院子里很快只剩下点名声、伤兵的呻吟和马匹粗重的喘息声。
杜成岳被四名亲兵抬进东边厢房。
那间屋子的窗纸烂了一半,土炕上积着厚灰。亲兵来不及收拾,只把自己的褥子铺上去,将人放平。
杜成岳右侧肋下仍在流血,外袍和棉甲早已湿透。他脸色白得吓人,意识仍旧清醒,“人回来了多少?”
许敬修跟进屋,蹲在炕边,“不到二十吧。”
杜成岳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