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老兵姓石,过去替营里伤兵处理过刀伤和箭伤,勉强算半个郎中。他剪开杜成岳肋下的衣物,又用刀尖挑开破碎的棉甲。
弹丸先打穿外袍和棉层,又撞在一块内衬甲片边缘。甲片已经凹下去一角,旁边裂出细纹。伤口沿着肋骨外侧斜着钻进皮肉,边缘翻卷,血不断往外渗。
老兵摸了半天,抬头道:“东西还在里头。”
杜成岳问:“多深?”
“摸得到,靠着肋骨。”
许敬修立刻摇头,“这里什么都没有。先包住伤口,回到州县再找郎中。”
“等回去,肉都烂了。”
“你现在让他拿小刀往里挖,命也可能挖没。”
杜成岳看向许敬修,“我死在路上,你带这群人回平凉,谁替你向总督解释?”
许敬修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站起身,“烧水。拿最烈的酒来。刀、钳子都煮一遍。”
老兵赶紧去准备。
院里没有合适的药锅,士兵便拆下一只铜盆,架在砖头上烧水。有人从行囊中找出一壶烧刀子,原本准备路上御寒,此刻一股脑倒了大半。
老兵洗净手,将小刀和铁钳从滚水里捞出,又用烈酒冲了一遍。
亲兵将一条皮带折了几层,塞进他嘴里。两个人按住肩膀,一个人抱住双腿,石老兵跪在炕边,先用烈酒冲洗伤口。
杜成岳浑身猛地一颤。
老兵没有停。他顺着创口摸索位置,小刀刚探进去,杜成岳的背便绷得像一张弓,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亲兵急道:“大人,忍一忍。”
杜成岳一口咬住皮带,额头青筋全鼓了起来。
老兵挖了几下,手指已经被血染红,“卡在骨头边上。”
杜成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继续。”
铁钳探进伤口时,他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本能地挣扎起来。按着腿的亲兵险些被踢翻,许敬修赶紧上前按住他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