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日章京验封、登记,逐项核对折单,随后将折件交给军机大臣接看。彭蕴章先展开奏折,读到“西安城郭一夕变易”时愣了一下神。
托和络·穆荫坐在旁边等着,见他许久没有翻页,忍不住问:“写了什么?”
彭蕴章把折子递过去,“你自己看。”
穆荫读完前两页,眉头越皱越紧。匡源、瓜尔佳·文祥、杜翰也依次传阅。值房里一时只剩纸页翻动声。
杜翰读到末尾,又把饶钧原禀拿起来看了一遍。
“乡民之言,常把三分说成十分。”穆荫先开口,“铁车自行,夜里满城放光,这些话听着像方士编出来的。”
文祥道:“西洋火轮船已能不借风力逆水行驶。机械之巧,未必都属虚妄。”
穆荫看了他一眼,“火轮船终究在水上。奏报里说那铁车沿道路奔行。”
“水里能无风自行,未必不能行于陆地。”
匡源将原禀折好,放回桌上。
“铁车尚可归到奇技淫巧。可这城郭、道路屋舍同时变易,又如何解释?”
众人沉默。
彭蕴章缓缓说道:“若是一伙流寇起事,仓促之间占一两座县城还说得过去。要在西安府附近造出许多屋舍、道路,所需人力绝非小数。”
杜翰道:“我更在意那些人无辫,却说汉话。”
穆荫皱眉:“发匪也多剪辫。”
杜翰用指节抚着自己的胡须。
“若这些人已自行设置官署、征收钱粮、颁行法令,这就牵涉关中统属,远超一桩盗案。”
彭蕴章抬头看了眼窗外。
“皇上既朱批另有旨,辰初大概便要召见。先把该问的理一理。”
几人随即分头查档。
一名章京去找陕西、甘肃营制旧册;另一人翻查西安将军及陕西巡抚近期奏报;还有人调出潼关、平凉、固原一带舆图,铺在长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