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关中一直下雨,白天下,晚上也下,营地周围原本就没完全收拾好的土路被踩得稀烂,鞋底沾一层泥,走几步便觉得腿上多挂了几斤东西。负责施工的人天天催着清排水沟,所有人都被折腾得心烦意乱。
到了这天夜里,雨势比前几日还大。
屋檐上的水连成了线,风一吹便往廊下斜着扫,远处偶尔滚过一声闷雷。施工队住处早早安静下来,几十个人累了一天,熄灯后没多久便只剩呼噜声。
胡天龙一直睁着眼,黑暗里,他躺了很久。
直到脚边被人轻轻碰了一下,他没有马上动,又等了片刻,才慢慢坐起来。
旁边的马世杰已经穿好了鞋。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该说的东西,这半个月早就一点点说完了。
马世杰用提前准备好的细铁丝轻而易举的撬开了门锁。真正走出去以后,胡天龙反倒觉得顺利得有些不像话。
那些他记了半个月的疏漏,在这个雨夜里偏偏都凑到了一起。几处平时最让他忌惮的地方,要么因为雨太大出了空当,要么碰巧没遇见最难缠的人。
走到一处走廊下面时,胡天龙忽然停住了。
马世杰回头:“咋了?”
胡天龙没回答,先往外面看了一会儿。
大雨落在院子里,地面全是水,远处那几盏灯隔着雨幕已经糊成了一团。
过了十几秒,他才说道:“我咋觉得今天有点太顺利了。”
马世杰看了他一眼:“那咋办,回去睡觉?”
胡天龙沉默了,他也觉得自己这会儿再犯疑心病有点搞笑了。机会已经摆到脸前了,再因为“太顺”两个字缩回去睡觉,那这几年牢还真算算白坐了。
等库门真正打开,一股木箱和机油味在一起的味道迎面扑出来,胡天龙站在门口,反而有那么一会儿没动。
他本以为自己会激动的热泪盈眶,仰天长啸,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有点空虚,想要点支蚊香抽一下。
他一模口袋,空的。妈的,连蚊香也没有……
屋里面一排排箱子码得整整齐齐。
马世杰在后面推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