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上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像没听懂似的望着那条越来越近的船。
几息之后,一个孩子忽然哭了,他原本已经哭不出声音了,这时候却一下扑进母亲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那女人也哭了。
那个一直告诉别人“再等等”的男人抹了一把脸,张着嘴想喊一句什么,最后却一个字都没喊出来,只能不停朝船上挥手。
有人跪在瓦片上,有人死死抱住身边的人。还有人一边哭,一边笑,像是忽然不知道该怎样才好。
船上的那个器械还在喊。
“别怕!一个一个来!都能走!一个都不会落下!”
洪水还在脚下翻滚。
远处仍旧是一片灰暗的天。
可那条小船一点一点靠近时,屋顶上的人第一次觉得,天好像真的亮了一些,他们终于不用再猜,自己还能不能活到明天。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刚踩上艇底,双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他抓住救援人员的裤角,拼命磕头。
“救命恩人!救命恩人啊!”
救援人员赶紧去拉他,“别磕了,别磕了!再磕船翻了!”
那人一听,立刻老老实实坐好。
多数人上船以后一直回头看自己的房子,直到屋顶彻底消失在雨幕里。
在别的地方,大多数重灾县已经提前完成了第一轮大规模转移,这也是这次洪水和原本历史上最大的不同。
沿江州县已经收到总督衙门的命令,不管官大人和胡大人这样的大佬怎么斗,可他们下面这些小官吏对一些不算离谱的命令也不敢过于阳奉阴违,再何况前一阵子的暴雨已经让人心惊胆战,于是个别县城开始转移,把粮库里的一部分粮食提前转移。
以上的诸多准备谈不上完善,更不可能挡住整个长江中游的大洪水。
可等真正的洪峰到来以后,差别一下便显了出来,原本可能整个被冲散的村子,人已经提前撤走。大半原本要到决口以后才知道危险的堤段,早就已经加固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