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戈级离开郑州附近的临时基地以后,沿着黄河继续向东航行了两天。
黄河本来就不是一条适合大型舰船自由航行的河流,泥沙重,河床变化快,浅滩又多,秦戈级好在保留着平底工程船的底子,吃水不深,对航道条件的要求远比真正的海军舰艇宽松。沿途再配合无人机察看河道和船上的测深设备,船速虽然上不去,却始终没有遇到真正过不去的地方。
等到接近入海口,情况便完全不同了。
驾驶室里原本还能作为参考的现代电子地图,到这里越来越不好用。咸丰五年黄河在铜瓦厢决口以后才重新北流,经山东大清河故道汇入渤海,到现在不过五年时间,入海河道仍处在剧烈的冲淤变化之中。十九世纪的泥沙不断在河口堆积,新的滩地正在形成,水道也没有后来那样稳定。更麻烦的是,一百六十多年以后黄河三角洲已经向海中推进了很远,他们眼下正在航行的大片水域,放到2026年的地图上,许多地方已经成了山东东营市利津县和垦利区一带的陆地。
秦戈级明明正在黄河上航行,导航屏幕上的舰船标识却时常从农田、道路和村镇上缓慢爬过,偶尔甚至从一条现代公路旁边横穿过去,引得驾驶室里几个人乐得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旱地行舟(误
越往前走,航速越低。驾驶人员不断根据前方水深重新调整路线,遇到明显的浅水区宁愿绕远路也不肯冒险直接穿过去。这里的黄河水已经浑浊到近乎发黄发褐,裹挟的大量泥沙对推进系统始终是个隐患。如果在浅水和高含沙水域里长时间提高螺旋桨转速,桨叶以及相关设备都会增加额外的磨损,万一再卷进漂木或者其他杂物,前面几个月费尽心思改出来的这条船,很可能还没有见到英国人便先趴在黄河口。
甲板上的人偶尔往岸边看去,能够看见大片低平的滩地和稀疏村落。十九世纪的黄河三角洲还远没有后来那样广阔,很多地方连一条能够长期使用的道路都找不到。河水带来的泥沙正在他们眼前一点点向海里堆出新的土地,而这一切对于舰上的现代人而言,都有一种很奇怪的错位感。
他们知道一百多年以后这里会是什么模样,可他们现在看到的,才是那些土地真正开始形成时的样子。
临近中午,水面终于逐渐开阔起来。
两岸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迎面而来的风也明显带上了海上的湿气。舰艏前方依然漂着大片浑浊的黄河水,可更远处已经看不见连续的陆地,黄河在这里一点点融进了渤海。
十一时四十分左右,秦戈级驶过最后一片需要谨慎避让的河口浅滩,驾驶人员按照测深结果缓缓提高转速,舰艉的水流随之明显加快。
这一次,导航屏幕上的舰船标记终于重新回到了蓝色海面上。
甲板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船上的海军战士基本上都去过海边,过去时代的交通技术早已把海边变成了一处普通旅游目的地,可站在海边看海、与眼下这件事情显然不是一个概念。
他们脚下是一艘由平底工程船改装出来的武装战舰,船上装着现代雷达、通信设备、无人机以及为这次任务准备的武器。身后是已经被他们甩开的19世纪黄河口,前面则是整个渤海。
再往前走,还可能遇到属于英国皇家海军和法国海军的战舰。
这种经历在整个人类航海史上恐怕也找不到第二份。
秦戈级进入渤海以后,寻找英法远征舰队便成了摆在舰上所有人面前最现实的问题。
根据习安方面已经得到的情报,英法陆军主力正在与清廷各路军队会合并向河南、陕西方向运动,但远征军的舰队不可能跟着陆军一起跑到洛阳去,因此大批军舰和运输船一定还停在中国沿海。
问题在于具体停在哪里——要么停在天津湾,要么停在上海黄浦江及长江口一带。
英法远征军既然已经将行动重心放到北方,舰队留在天津方向当然最合理,可战争局势已经被习安的出现搅得和历史面目全非,谁也不敢仅凭过去的资料作判断。舰队若为了补给或者重新调整部署南下上海,同样说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