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举拂衣落座,提笔蘸墨,笔走龙蛇,顷刻间写就数封书信,又取出随身铜印,一一钤于骑缝之上。
写罢,他搁下笔,长叹一声:“李将军,凭此信物,我那几个旧部,当俯首听命。”
说罢,双手捧信,恭恭敬敬递上。
张明接过粗略一扫,抬眼朝李宣点头示意。
“你就不怕我拿了两郡,转头就砍了你儿子?”李宣噙着笑问。
“将军若失信于天下,便失了人心根基。”薛举神色不动,“乱世之中,道义二字,比刀更重。”
他信李宣不会毁诺——不是信人,是信局势。
“你儿子的命,的确不值一提。”
“我允你:待两郡归附,即刻放人。”
“但若书信失效,或你儿日后脱身再举旗作乱——那我便亲手斩断这根祸苗。”李宣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地砖。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可薛仁果在他眼里,不过一只扑火飞蛾,翻不出半点浪花。
杀之无益,留之有用——换两郡,稳赚不赔。
“仁果。”
薛举侧过脸,声音低哑却清晰:“回乡去,种地、娶妻、教子。”
“莫提报仇二字。当年我踏出金城那一刻,就明白——赢了,是天命;输了,是命数。”
“输,就是输。”
“你能活命,全赖李将军网开一面。”薛举侧过脸,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直抵薛仁果耳中。
他太清楚这儿子的分量——
若回乡蛰伏,尚能续血脉、立门户;
可眼下执念复仇,不过是以卵击石,自取断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