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自己必死无疑。
哪怕李宣已暗中裂土称雄,也绝不会容下一个曾割据一方的旧主活在世上。
成王败寇,向来如此。
但他只剩薛仁果这一脉骨血。
若父子俱亡,薛氏香火,就此断绝。
所以,他只能赌——赌李宣要的是地盘,不是尸山血海。
薛仁果咬紧牙关,不再出声,可脸色惨白如纸,手指抠进砖缝,指节泛白。
“李将军,意下如何?”
薛举目光灼灼,语调平稳,“用我儿一条命,换两郡膏腴之地——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确实。”
李宣点头,语气平静,“你儿子的命,在我眼里,轻如草芥。”
顿了顿,他目光一凝:“可这两郡,光靠几封书信,就能稳稳拿下?”
“我击溃李轨之后,便倾尽心力经营酒泉、敦煌。本欲以酒泉为盾,死守不出,故将半数粮械藏于城中;另一半,则尽数屯在敦煌郡治。”
“每郡守将,皆是我亲手提拔的心腹。此战五万精锐尽丧,但敦煌尚有万余兵马——你持我亲笔手书与印信前往,他们必开城相迎。”
“兵不血刃,坐收两郡。”
“代价,只是我儿一条命。”薛举字字清晰,不疾不徐。
李宣听完,眉峰微松:“你的话,够分量。”
“摆案设座,取纸墨。”他朝张明抬了抬下巴。
“喏!”张明应声转身,带几名亲卫快步入殿,搬来胡床、矮案,铺开素笺,研好浓墨。
“请。”张明侧身让开,伸手虚引。
押人的甲士松开手,退后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