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212吉普车在崎岖的山路上剧烈颠簸,大灯的光束在石壁和茂密的灌木丛间来回晃荡。
赵国梁靠在副驾驶的皮座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有管理局正式批复的牛皮纸公文包。
“六百口总算没让人分走,你的任命也批了。今天是双喜。”
赵国梁的声音有些沙哑,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显得有些飘忽。
他转过头看着陈砺,脸上掠过一丝疲惫的笑意。
陈砺将视线从车窗外漆黑的山影收回来,落在那只公文包上。
正式的“764厂厂长助理兼军转民办公室主任”批复就躺在里面,还有一份管理局关于逐批备案要求。
“可是我们能开工的还是那几个车间,”
陈砺的声音在颠簸中显得很稳,“其余两千多人,还是没有活可以干啊。”
赵国梁脸上的笑意滞了滞,他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用火柴点燃。
火光在黑暗的车厢里亮了一下,照出他额头上横着的皱纹。
“你小子刚升职,就不能先让我高兴半小时?”
赵国梁吐出一口烟雾,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
吉普车转过最后一道山角,前方黑黢黢的山谷里终于露出了764厂的轮廓。
民品车间和工具车间的方向亮着明亮的白炽灯,隐约能听到冲压机沉闷的震动声。
然而,在这两处亮光的四周,是成片陷入黑暗的厂房。
精密机加车间、热处理车间,以及后山防爆土堤下的火工区,都像是一头头沉默的巨兽,静静地趴在夜色里,只有几盏防爆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明与暗的界限如此清晰,将刚刚在管理局获得的胜利,生生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次日清晨,大喇叭的广播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全体职工请注意,全体职工请注意。经西南兵器工业管理局正式批复,任命陈砺同志为764厂厂长助理兼军转民办公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