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一开,一股柏油路暴晒后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
出站口的广播里交替着普通话和粤语。
陈砺拎着旅行袋,顾不上擦额头的汗,带着宋知微直奔车站行李房。
行李房里堆满了木箱、纸箱和用尼龙绳捆扎的各色样品。
陈砺把托运单递过去。
那名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毛巾的行李员核对了一下单子,又看了看木箱上那行黑墨毛笔字,有些惊奇地抬起头:
“红岭牌高压锅?别人参展带的都是收音机、丝绸,最差也是个电风扇。你们厂跑大老远,就送一口铁锅来参展?”
陈砺把行李单收好,跟行李房的工人一起把分量不轻的木箱抬上平板车:
“它也是代表,代表大山里两千多号人。”
行李员撇了撇嘴,没再多话,挥手让他们拉走。
出了站口,外面是黑压压的人群。
烈日下,无数的长条硬纸牌在人流上方晃动,自行车铃声和拉货板车的吆喝声响成一片。
陈砺一眼就看到了写着“华远—764厂”的牌子。
举牌子的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有些发黄的白衬衫,衣袖挽到肘部,腋下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额头上满是汗水。
“张卫东同志?”
陈砺走上前问。
年轻人猛地抬起头,先扫了一眼陈砺脚边那只粗糙的木箱,看到上面“红岭牌”字样,顿时松了一口气:
“陈砺?哎呀,总算把你们盼来了。”
张卫东伸出手,跟陈砺用力握了握,又看了看陈砺的脸,神色有些古怪:
“电话里听你说话那语气,我还以为是个四十岁的老同志呢。没想到见面这么年轻。”
陈砺笑了笑:“张同志在电话里催交期的时候,听着也不像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