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整，解放牌卡车在陡峭的山路上颠簸着滑进临江谷地，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后，停在了国营第764厂的大门外。
山里的晨雾还没散透，带着刺骨的水汽。
陈砺推开副驾驶的车门跳了下来，脚底在湿漉漉的碎石路面上踩出啪嗒响声。
宋知微也拎着挎包从车上下来，额前几缕碎发被冷汗黏在脑门上，脸色虽然憔悴，眼神却异常清亮。
连夜赶路的倦意被迎面吹来的山风吹散了大半。
宋知微背着牛皮纸挎包紧跟在他身后，两人没有回宿舍，直接跨步上了三楼厂部。
会议室的木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浓重的烟草味。
赵国梁、罗铁军、孟秋山和周向东几个人正围在长条桌前。
桌上的玻璃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几张关于此前订单排产的纸页压在茶杯底下。
大家的脸上带着久违的松快，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
陈砺推门进去，顺手将广州发来的加急电报纸往桌子中央一放。
“赵厂长，罗处，孟总，有新订单了。”
陈砺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
罗铁军爽朗地笑了一声，拿烟头在桌沿上敲了敲：“陈助理，你这腿脚可够快的！华远那一千口的事情，昨天临江联络处就转达过来了，我们都知道了！二号冲压线正清扫呢，大家都知道了！”
赵国梁也端起茶杯，笑着点头：
“是啊，一千口，五万美元。张卫东同志都通知我们了，大家心里都有数，就等着你从广州回来交代排产细节。”
陈砺看着众人放松的神态，他停顿了两秒，伸手指了指桌上的电报纸。
“不是那一千口。”
陈砺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得字字清晰，“我是说又有新的五千口。”
屋内欢快的声音戛然而止。
罗铁军敲烟头的动作僵在半空，一截烟灰掉在裤腿上也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