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砺穿过子弟学校门前那片积满硬雪的空场地时,脚下的冻雪发出咔吱咔吱的脆响。
他没在风里多停,拉紧外套领子,转身沿着山坡上的水泥步道往厂长楼走去。
生产车间的方向,冲压机沉闷的轰鸣声依然震得人脚心发麻。
两条出口生产线正在三班倒赶工,后门的解放牌卡车一趟趟往临江货场运物资,家属区里烟囱冒着白烟,妇女们已经在准备年货。
陈砺推开厂长办公室的门时,带进去一股冷冽的山风。
赵国梁正趴在办公桌前核对第二批出口高压锅的交货凭证,案头堆着厚厚一沓材料。
见陈砺推门进来,他头也没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正准备找你呢。巴方预付的一个月货款,周向东已经拿国内凭证办妥了。二号线换模具的进度比预想的快,罗铁军说今晚还能再下几百个底座粗坯……”
“赵厂长,我刚刚从子弟学校回来。”
陈砺走上前,把手里的钢笔放在桌角,打断了赵国梁的话。
赵国梁停下手里的笔,抬起头来,眼神里透着一丝茫然:
“子弟学校?你去那儿干什么?那楼不是早就封存了吗?”
“楼封存了,孩子们怎么办?”
陈砺站在桌前:
“全厂至少有五十个到了学龄和正读小学的孩子,现在有大半猫在家属区里没上学。
镇中心小学距离厂区单程十里地,全是盘山硬冰路。
天黑得早,路面结冰,没有接送车,家长不敢让七八岁的孩子每天走二十里山路。
厂里发了工资,现在大家都有钱交学费了,可孩子们还是在家里。”
赵国梁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太阳穴:
“陈砺啊,这事……我知道。前两年厂里实在发不出工资,民办教师的补贴断了,教育局才顺水推舟把咱们厂办学校撤并到镇上。
现在学籍都在镇中心小学,这是公社和教育局统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