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的烟囱冒出细细的水汽,里头传出孩子们齐刷刷的朗读声,还夹着老师洪亮的领读声。
几个高年级的孩子正抬着煤斗往屋里运煤,门外还停着一辆顺路接送孩子的解放卡车。
路边的生活区里,几个家属正提着刚领到的冻猪肉和白菜从福利房走出来,说说笑笑。
这里没有省城的繁华,但每一个角落都透露出一种久违的的秩序。
宋文山站在路边,抓着帆布包的手捏紧又松开。
自己是不是坐错了车,下错了厂区?
省城报纸上天天喊着“军工企业要过紧日子”,怎么这个隐匿在临江山沟里的旧弹药厂,反倒像是一下子活过来了?
“哎?那不是老宋吗?!”
门岗边上传来一声嗓门极大的吆喝。
老门卫摘下老花镜,死死盯着宋文山看了两秒,猛地一拍大腿,转身就往门卫室的摇把电话机前冲。
不到十分钟,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从办公区的小路上传来。
陈砺跟在几位老领导身后,踩着碎石子路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厂长赵国梁,身上那件旧呢子大衣扣子都没扣齐;
紧跟在他身旁的是总工程师孟秋山,还有气喘吁吁的魏长顺和陆福生。
“你这个老东西!”
赵国梁大老远就嚷开了,跨过门槛迎上前,抬手就在宋文山肩头上狠狠捶了一记,随后张开双手用力抱了抱他:
“回来也不先往厂里打个电话!怎么着,省城的大教授,回来还要搞抽查啊?”
宋文山被捶得咳嗽了一声,眼眶却有点发热。
他看着赵国梁两鬓斑白的头发,又看了看孟秋山脸上多出来的皱纹,反手拍着赵国梁的背:
“打什么电话?电话线不要钱啊?你这头发怎么白得比我还快?”
“能不白吗?被这几千口人的吃喝拉撒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