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北京212吉普车在积雪的山路上发出吱吱呀呀的轰响。
车厢里灌着寒风,赵国梁紧了紧棉大衣的领口,看着窗外倒退的荒山,突然低声咕哝了一句:
“几个月前,我是天天提心吊胆,生怕上级机关派人带着红油漆来划拨设备,把咱们厂的机器一台台搬走;
现在倒好,咱们自己坐着吉普车进城,要求爷爷告奶奶地请人家往咱们山沟里送设备。”
陈砺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倒退的雪景,心里非常清楚:
这不仅是一台机器的调拨,更代表着764厂在市经委和管理局眼中的地位变迁。
从过去任人宰割的分流资产,变成了能够承接外汇订单的核心恢复项目。
但1985年的国营体制下,一台六百三十吨的重型设备依然是绝对的计划内资产,想动它,难度绝不亚于打一场攻坚战。
吉普车一路开进了临江市经济委员会大院。
市经委工业科的办公室里热气腾腾,蜂窝煤炉子上烧着热水,空气里弥漫着茶叶味道。
工业科长梁振华和物资协调科长吴国栋正在核对节前的各厂生产报表。
看到赵国梁和陈砺推门进来,吴国栋放下手里的表格,笑着招呼道:
“哎哟,赵大厂长,陈组长!你们二位可真是稀客。今天到经委来,是有啥事要办?”
赵国梁笑着摘下棉帽:
“还真有件事要麻烦市里。我们二号车间那台大压机出了毛病,暂时干不了活,想请经委帮忙协调一台替代设备。”
吴国栋眉毛一挑,这才半开玩笑地说道:
“原来是为这个。前几天751厂老许刚来搬走了车皮配额,今天你们764厂又跑来要设备?
怎么着,你们那个联合试制组,是打算把市经委的仓库全搬空啊?”
赵国梁连忙摆手:
“吴科长说笑了!经委的仓库我们可不敢搬。市里只要给咱们764厂一条能走出大山的宽路,能让我们把外汇合同按时交了,我们就烧高香了!”
几句闲话拉近了气氛,梁振华倒了两杯热水递过来,招呼两人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