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起前几年各厂欠薪的难处,聊起家属区过年发不出年货的窘迫,张厂长连喝了几杯冷酒,眼圈有些发红。
“不瞒你们说,”
张厂长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
“今早车队出门的时候,我们厂好几个老工人站在大门口看着,那眼神……跟送姑娘出嫁似的。大家都怕这机器一走,农机二厂就彻底没落了阿。”
陈砺端起茶杯,以茶代酒碰了碰张厂长的杯子:
“张厂长,机器是借来干活的。等年前这批外汇合同交完,咱们两家厂在市经委的联合账目上见分晓。”
张厂长看着陈砺,点了点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
第二天,雪过天晴。
二号车间内,那台六百三十吨双动薄板拉深液压机已经稳稳扎根在预先清理好的重型基础槽上。
巨大的滑块在液压泵站的轰鸣声中缓缓上升,随后沉稳下压。
“压!”罗铁军站在操作台旁,扯着嗓子大喊。
哧!
浓郁的切削油蒸发成白烟,高压油缸发出低沉的吐气声。
上下模具严丝合缝地闭合,厚达几毫米的特种高强度钢板在巨大的双动拉深力作用下,像发泡的面团一样顺滑地延展,塑成一个深邃圆润的锅体粗坯。
滑块弹起,老操作工老李拿着铜棒轻轻一敲,一只边缘平整,壁厚均匀的圆柱形钢壳坯体落入接料架,表面还散发着滚烫的热气。
“好!出坯!”
罗铁军一拍大腿,嗓子都喊哑了。
过去使用老旧小吨位液压机时,深拉伸工序不仅需要多次退火冲压,而且还容易出现局部壁厚不均或开裂,一个班次顶死只能压出十几只合格锅壳。
后续的修边、焊接车间经常停工待料,工人急得抓耳挠腮。
而现在,六百三十吨的庞大压力直接将深拉伸工序一次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