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砺把草稿纸推过去一点,纸上画着简易的结构轮廓,
“山地丘陵农用,要求底盘稳、外壳防泥水、油箱和驾驶室防震深拉伸。
这类大面积冲压件和焊接件,764厂的设备吨位和工装并不占优,而你们农机二厂有现成的模具底子和技术工人。
图纸和样件出来前,我不给您许诺订单外汇;但只要图纸出来了,你们农机二厂就是第一配套厂。”
张厂长看着草稿纸上的线条,又看了看陈砺,紧绷的肩头终于松了下来。
赵国梁笑呵呵地往张厂长茶缸里续热水:
“老张啊,咱们都是几十年老军工、老机械了。陈砺这孩子说话,一句是一句。机器在我们这儿,少不了一根螺丝;
活在我们这儿,少不了你们一份加工费。
今晚别走了,雪大路滑,留在764吃顿饭。”
当晚,764厂招待所的小包间里烧起了蜂窝煤炉子。
桌上摆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炖土豆风干肉、一盘炒花生米、一盘大白菜,加上两瓶红星二锅头。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活泛起来。
老操作工夹了一块风干肉,嚼得津津有味,叹了口气说:
“这机器在咱们库房里吃灰八个月,天天冷冰冰的。今天运过来,终于也是要开工了。”
罗铁军端起酒杯跟老操作工碰了一下,嘴硬道:
“来我们二号车间,明天一早就要让它吃钢板!六百三十吨的力道,它要是敢拉缩褶子,看我不拿着大锤敲它!”
“你敢锤它试试!”
张厂长瞪了罗铁军一眼,却自己先笑了出来,端起杯子抿了一大口白酒,辣得龇牙咧嘴,
“老罗啊,我们厂那台机器性子烈,油路要暖透了才能加压。
明天让老李留在你们车间帮着带两天,等你们工人摸熟了脾气,老李再回厂。”
对话在夹菜、打岔和熟人互损中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