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冲压车间。
重型液压机那沉闷的“哐当”声,接连不断地敲打着。
伴随着高压液压油在管道里高速流动发出的细微抽吸声,一块块烧得滚烫、抹着厚厚拉深油的厚钢板被送料架推入模具。
几秒钟后,液压滑块稳稳顶起,一只毫无瑕疵的圆柱形厚壁锅体便被机械手推上了接料架。
罗铁军站在接料架旁边,脚下踩着一层碎钢屑和干涸的切削液。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看着工人们熟练地用长柄钳把刚冲压出来的烫手锅体抱到修边工位上。
“这台六百三十吨的大家伙确实绝了。”
罗铁军冲着身旁退开半步的陈砺喊道,车间里的噪音太大,他不得不提高音量,
“过去咱们用旧冲床硬拉,一班顶死冲几十只,废品率还高得吓人。
现在倒好,换上农机二厂这台重型液压机,一个班稳定出一百只以上!”
罗铁军把身上的蓝布工装往上提了提,凑近陈砺,压低声音问道:
“陈助理,农机二厂把机器借给咱,咱们确实解了燃眉之急。可我这心里一直犯嘀咕……
昨天在饭桌上,你答应等产量稳下来,分给农机二厂一部分外协加工订单。
咱们厂自己这两条线都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高压锅订单交期催得这么紧,咱们自己做都不够卖,真要把肉分给他们?”
站在一旁的几名车间班组长也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眼神有意无意地往这边飘。
对于老764厂的工人来说,好不容易盼来的订单和工时,那就是全厂职工的饭碗和奖金,平白无故分给别的工厂,搁谁心里都有点舍不得。
陈砺顺着接料架看过去。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子,用戴着粗线手套的手按了按刚退温的锅体外壁。
农机二厂这台重型设备的底子确实硬扎。
陈砺站起身,拍掉手套上的铁屑,看着罗铁军缓缓说道:
“老罗,咱们当然要给,而且一分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