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解解放牌重卡拉着长长的平板半挂车,停在了764厂外的空地。
轮胎压在半融的积雪上,发出吱吱的闷响。
跟着卡车一路过来的还有辆北京212吉普车。
车门一响,跳下一名穿着深蓝色呢子大衣,带着獭皮帽的中年男人,脸上冻得通红。
紧随其后的是位五十出头的老工人,眼神直愣愣盯在那台液压机上。
“张厂长,一路雪深路滑,辛苦了。”
赵国梁披着军大衣迎上去,脸上笑得舒展,伸手递出一只热乎乎的保温杯。
来人正是临江农机二厂的张厂长。
他没接保温杯,先把皮手套摘了,几步跨到半挂车旁,伸手按在露出来的立柱上,用力拍了两下,出巨大的闷响。
“机器都进门了,你张大厂长还一路顶着风雪追过来,怕我们764把它吃了?”
赵国梁把保温杯塞过去,打趣道。
张厂长把獭皮帽往上推了推,冷哼了一声:
“六百三十吨的家伙,你们764牙口再好也啃不动!
我不跟过来能行吗?
这是市里当年拨给我们拖拉机驾驶室项目的命根子。
项目虽然停了,机器在库房里封存了八个月,但是我们厂一直把它当作金疙瘩候着的,防锈油都是我带着老技术员一笔笔刷上去的。
市经委一个电话,说借给你们救急就给抬过来了,我不跟过来,我放心不下。”
站在一旁的陈砺静静看着这位张厂长。
从对方按在设备上的手劲,陈砺能看出这位兄弟厂一把手的憋屈。
拖拉机项目被叫停,农机二厂几百号工人守着空车间发愁,最值钱的设备又被公家一纸文书调拨走。
对方心里憋着火,不是针对764厂,而是对资产流失的戒备,是对自家厂子生计的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