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担心764只是拿大设备去给市里摆样子,半年借期一过,设备造坏了还不上,所谓的配套外协也成了一纸空文。
“张厂长,外面风雪大,”
陈砺上前一步,微微欠身,
“走,进车间歇口气,喝杯热茶。”
张厂长扭头打量了陈砺一眼。
这个在全市工业系统汇报会上名声大噪的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沉稳。
张厂长紧了紧呢子大衣,摆摆手:“茶不忙着喝,你先带我们去车间看看。”
陈砺没推辞,侧身引路,带着张厂长和那位老操作工直奔二号车间。
推开重型铁皮大门,一股夹杂着机油、蒸汽与热铁皮的气浪扑面而来。车间的轰鸣声瞬间将外面的风雪呼啸压了下去。
张厂长脚步一顿,眼皮抖了抖。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为了应付检查强行开工的空架子,却没想到764厂的二号车间里几乎挤满了人。
主主通道两旁,堆叠着两米高打着“红岭牌”英文喷字和防潮漆的出口木打包箱;
拉料手推车在铁板地面上滚动,发出沉闷的噪音;
工人们穿着沾满油污的棉服,在岗位上配合默契;
车间左侧的冲压线上,冲床每一次落刀都带起清脆的铁屑声;
另一边,几十个刚焊好的庆典礼花发射装置底座整齐排列,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黑板报上用红粉笔工工整整排着三班倒的班次表,下方的生产进度条已经被红粉笔涂得满满当当。
农机二厂的老操作工伸长了脖子看,忍不住咂嘴:
“好家伙,这活计……比咱们库房旺多了。”
张厂长顺着堆积如山的特种钢板看过去,嘴唇动了动。
他走近一口刚从装配线下来的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壳坯,弯下腰,用拇指抚过钢板拉伸处平滑无缝的边缘,眼神里的戒备慢慢变成了某种复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