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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厂部大楼一楼的走廊里挤满了排队的工人。
财务科临时搬出了三张大木桌,上面摆着厚厚的红皮人工造册。
老会计手边堆着一捆捆刚从工行提回来的新钞,散发着新鲜的纸墨香味。
陈砺站在走廊拐角处,看着工人们依次上前。
他们恭敬地用湿布擦干净大拇指,在工资表上重重按下一个红油印子,随后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工资袋。
魏长顺捏着厚厚两叠钞票,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发颤。
他把钱抽出来数了一遍又一遍,崭新的十元大钞在粗糙的掌心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魏长顺扭头对身边的工友说道,脸上挂着扬眉吐气的笑,
“今晚上,给家里老婆子买五斤精白面,再给小孙子扯三尺红布做件新棉袄!”
不远处,王秀英的丈夫也把工资袋小心翼翼地塞进棉衣内侧的口袋里,用手在外头狠狠拍了两下,仿佛生怕那沓钱长翅膀飞了似的。
与此同时,厂里采购的年货也开始分批转运到位。
大卡车开进家属区,一箱箱白糖、一袋袋菜籽油、整块整块带皮的猪肉被分发到各个车间班组。
家属区的楼道里,许久未见的油烟香与鞭炮声交织在一起,飘散在冬日凛冽的空气中。
到了腊月二十八傍晚,最后一班生产收尾完毕。
赵国梁与罗铁军在广播里正式公布了春节放假安排:
从腊月二十九起全厂正式放假,正月初五统一复工。
除了保卫科、锅炉房和设备巡检岗保留必要的值班人员外,其余人员全部回家过年。
工人们干劲十足地打扫着车间,用扫帚清扫掉最后一堆铁屑,给六百三十吨液压机擦上防锈油,随后在车间大门两侧贴上了鲜红的春联。
陈砺站在车间门口,看着大家欢天喜地离去的背影,心里十分清楚,这场短暂的休整不是停下脚步,而是为了在正月初五复工后,带着充沛的信心去迎接更大的国际订单和更高技术难度的项目。
腊月二十九清晨,天蒙蒙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