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寒气在大院里呼啸,林素芬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篮子,从家属区楼道里缓缓走出来。
陈砺早已等在寒风中,见母亲出来,便自然地伸手接过了篮子。
篮子里装着用红纸包着的香烛、几包素饼,还有一叠剪好的纸钱。
母子二人一前一后,沿着厂区后山的石阶向山上走去。
764厂的职工墓地建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台上,这里埋葬着建厂以来因公牺牲的历代职工。
1979年在热处理车间试验事故中去世的陈国安,便安息在靠左的一块石碑下。
山上的冬草早已干枯,呈一片惨淡的黄褐色。
林素芬走到陈国安的墓碑前,身子微微抖了一下,随后蹲下身去,用手轻轻拔掉碑缝里的杂草。
陈砺站在一旁,看着墓碑上“陈国安之墓”那几个字,原身残留的记忆与前世自己对父母的遗憾在脑海中交织重叠,让他的胸口隐隐有些发紧。
林素芬把素饼和苹果摆在碑前,点燃了香烛。
黄色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将纸钱化作一片片灰白色的纸灰。
“老陈啊,”
林素芬看着跳动的火苗,话音很轻,
“这几年厂里效益不好,连工资都发不出来,我每次来都不敢多跟你说话,生怕你在地下跟着发愁。”
她用手擦了擦眼角,继续说道:
“今天我能挺直腰板告诉你了。764没倒,机器重新响起来了!咱们儿子出息了,带大伙把厂子救活了。今天又发了工资,还加发了一个月福利,工人们今年都能过个体面的年了。
你在下面……也能安心了。”
纸灰随着山风飘卷起来,落在了林素芬落满风霜的手背上。
陈砺走上前去,接过母亲手里的香烛,在墓碑前深深地躬身拜了三拜。
他在心里默念着:
无论如何,我也该喊你一声爸,爸,你放心吧,764厂不会停在这儿,它会走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