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厂长低下了头,失去了所有力气,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我以为能救厂……我看764厂靠着红岭牌高压锅发了财,一口气卖了几十万美元,心里眼红啊!
我想证明咱们湘省的厂子不比临江差!
贺明川带来那一万口订单的时候,我觉得抓住了救命稻草,就把那三十六万块钱全砸进去了。
买了冷轧钢板、橡胶密封圈、包装箱,还开了三班倒发加班费赶产……”
他越说声音越低,心底浮现出极度的羞惭与后悔。
当初他以为这是举全厂之力的豪赌,只要后续订单源源不断进来,所有的投入都能翻倍收回。然而直到今天,他才惊觉自己哪里是在救厂?
他分明是拿全厂两千多名职工的饭碗,押在了一张虚无缥缈的赌桌上!
“混账!”
副省长气得手指发抖,指着张厂长的鼻子骂道,
“把军转民当成你抢功赌博的赌场!把工人的饭钱拿来当筹码!人家764厂是靠着手艺和质量走出去的,你倒好,抄别人的外形,压低十块钱去抢市场,结果落到这个下场!”
财政厅的干部翻看着账目,冷声追问:
“你们厂原有业务呢?你们厂原先做洗衣机试制、农机维修,还有给附近工厂搞零散机械加工,好歹一个月能挣出几万块周转资金。为什么全停了?”
张厂长嘴唇动了动,本想硬着头皮说“为了集中力量办大事”,偏偏在主管干部严厉的眼神下,他再也说不出半句假话。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华远的贺明川当时说……说印方觉得价格便宜,只要首批三千口交了货,后续还有更大数量。我急了眼,把所有机器、工人都调到了红鸡牌高压锅上,原先那些赚小钱的零星生产线全拆了。
首批三千口发走之后,印度那边出了事故退单,剩下的七千多口压在仓库里卖不出去。现在……现在原有的生产线也接不起来了。”
“我们和市百货公司、供销社都谈过,”
张厂长带着哭腔说道,
“百货公司嫌这锅太重、太贵,老百姓自家做饭嫌费柴火;供销社只愿意寄售两三口;煤矿食堂试用了两口,说下个月采购计划没批……这锅用来炖肉是个好东西,可普通老百姓根本吃不下啊!”
副省长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冷冷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