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儿走到桌前,凑近了去看。那个穴位旁边标着小小的“太渊”二字,她一个字也不认得,可那两个字的位置她记住了——就在手腕上那条横纹的边上,紧挨着拇指的那一侧。
“记住了吗?”李宝儿问。
“记住了。”
“你说一遍,太渊在哪儿。”
穗儿指着自己的手腕内侧,比划了一下:“这里。手腕横纹旁边,靠大拇指这边。”
李宝儿没有说话,只是把图收了起来。她看着穗儿,过了一小会儿才开口。
“你学东西不慢。可你要知道,认药、认穴、认字,这些都是死东西,多看多写多摸,总能记住。最难的是什么,你知道么?”
穗儿摇头。
“最难的是知道什么时候用什么药,什么时候扎什么穴。”李宝儿把炭条放回桌上,声音很轻,“这就要靠多看病家,多听,多看,多问。急不得。”
穗儿站在院子里,晨光已经越过屋檐照进来了,照在那幅刚被卷起来的经络图上,也照在李宝儿的侧脸上。李宝儿今年二十三岁,跟着秦大夫学医已经十年了,可她说话做事却像个历经世事的中年人,沉沉的,稳稳的。
“明天早上,你把‘甘草’‘当归’‘黄芪’这三个字默写出来。”李宝儿转身往药房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再把太渊穴的位置指给我看。指对了,我教你摸脉。”
穗儿站在天井里,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又把太渊穴的位置在自己手腕上按了按。按下去的时候,酸酸胀胀的,像是按到了什么深处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这间小小的济世堂后院,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那日傍晚,济世堂关了门,李宝儿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药房整理医案。她回了趟家,再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摞书,胳膊底下还夹着一个蓝布包袱。
穗儿正蹲在后院的石阶上,用炭条在废纸上写白天学的几个字。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赶紧站起来:“李姐姐。”
李宝儿把书放在石桌上,又把包袱解开。里面是几块砚台,几支毛笔,一叠裁得整整齐齐的宣纸,还有几锭墨。东西都不新,砚台上有经年累月磨出的凹槽,毛笔的笔尖也有些秃了,可都擦得干干净净,摆在那里,整整齐齐的,像一列小小的兵。
“这些是我儿子小时候用过的。”李宝儿拍了拍手上的灰,“书是我从家里翻出来的,旧了,可字还清楚。你看看。”
穗儿凑过去,看见那一摞书最上面的一本,封皮已经泛黄发脆,边角磨得起毛,上面用端正的小楷写着三个字——百家姓。
李宝儿翻开第一页,指着最上面一行:“赵钱孙李,周吴郑王。这八个字,你认得哪几个?”
穗儿盯着看了半天,认出了“李”字——李宝儿的李,还有一个“王”字,因为济世堂里有个抓药的伙计姓王,她见过他写的药方签子。
“李。王。”她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