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没什么想法,认命了。穷就穷吧,能活着就行。
杨俊官长大以后,运气还不错,竟然娶到了媳妇。媳妇是附近村子的,家里也穷,嫁过来就跟着他受苦。
他们第一年生了个女儿,第二年又生了个女儿,第三年生了个儿子。
到一九六八年,第四个孩子杨新海出生的时候,家里已经有四张嘴等着吃饭了。
后来又生了两个,一共六个孩子。
六个孩子,六张嘴,全靠杨俊官夫妇在公社干活挣工分勉强养活。
家里穷得叮当响。全家挤在一间土坯茅草房里,房顶漏雨,一下雨就拿盆接。冬天透风,晚上冷得睡不着,一家老小就挤在一排土炕上,靠几床破棉被御寒。
所以杨新海小时候最深的记忆,就是忍冬挨饿。
他和兄弟姐妹每天想的就是怎么能吃饱饭。
红薯干、窝头、稀粥,天天就这些。肉?从来没见过。逢年过节吃顿白面馍,那就算过年了。平时能喝上一顿稠粥,就算改善伙食了。
衣服也是老大穿了老二穿,老二穿了老三穿,到杨新海这儿,早就补丁摞补丁了。鞋更是穿不上,大多时候是光着脚,冬天脚冻得裂口子。
因为爷爷是地主,杨家在村里一直抬不起头。
村里人都躲着杨家,怕跟他们走太近惹上麻烦。平时见面,没人愿意搭理杨家的人。村里分东西、派活,杨家永远是排在最后面。
村里的孩子也不跟杨新海玩。
他们骂杨新海是"地主崽子",是"反动派的后代"。有的小孩捡石头砸他,边砸边骂。
在这种时候,杨新海不敢也不能还手,只好跑回家,关上门,一个人哭。
他爹杨俊官也不帮他出头。出什么头?你爹是地主,你和你儿子就是地主崽子,人家说的没错。
连村里的狗,见了杨家的人都叫得特别凶。好像连狗都知道,杨家的人是可以随便欺负的。
杨新海从小就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就是从那时候起,他变得很沉默,不怎么跟人说话,就一个人待着。有时候他坐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的天,一看就是一下午。
他从小心里憋着一股气:我一定要离开这个穷地方,再也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