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慢慢站起来,先朝审判长欠了欠身:“审判长,容我说一句。资历证明不了结论正确。我干这行四十三年,错过的案子,比这位温鉴定人经手的案子还多。”
“鉴定意见对不对,得拿问题去验,不能拿年龄去验。”
“所以接下来的问题,我来问。”
沈之航脸上僵了一下,坐下了。
旁听席后排,老记者飞快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辩方内讧?不对——是老爷子瞧不上盘外招。
这位是真来“验货”的?
老人向法庭欠了欠身,声音平缓,带着讲台上磨出来的那股子从容:“温鉴定人,我先向你请教个基础问题。”
“尸体腐败过程中,细菌代谢会不会产生一氧化碳?”
来了。
“会。”温则鸣答得干脆。
“腐败产生的一氧化碳,会不会跟血红蛋白结合,形成碳氧血红蛋白?”
“会。”
“也就是说,”邵铭远语速还是那么平,“一具尸体检出碳氧血红蛋白,未必来自生前吸入,也可能来自死后腐败。对吗?”
“理论上,对。”
旁听席起了阵低低的骚动。老记者的笔尖停在本子上:完了,“理论上”仨字都出来了,这年轻人要被牵着鼻子走了。
“那么,”邵铭远翻开面前的白纸,“本案检材是高温焚烧后的心腔血,检材条件恶劣。你测出饱和度百分之三点二,据此认定死者‘生前未吸入烟气’。请问,你怎么排除这个数值本身,已经被腐败或者热作用干扰了?”
温则鸣等他问完,才开口。
“邵老师问的是内行问题,我用内行数据回答。”
“第一,腐败产生的碳氧血红蛋白,文献报道的干扰上限,通常在百分之五到十以内。而且它只会把数值往高抬,不会往低压。本案测得百分之三点二,就算扣掉干扰,只会更低,更支持‘未吸入’。”
“第二,本案尸体从死亡到检验不到十二个小时,尸温、尸僵、角膜状态都在卷里佐证着,腐败还没进产气阶段,干扰可以忽略。”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温则鸣看向合议庭,“本鉴定认定‘死后焚尸’,从来不靠这一个数值单打独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