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郊那片平房走到城西,要横穿大半个城。坐车得换两回。
雨夹雪还在下。他头发上化了一层水,顺着耳朵后头往下走。他没有擦。
“孙师傅,您今年多大。”
“五十九。五月十一满六十。”
“满了六十您就不用求人了。”
“还有两个月零十天。”
“昨天我来干活,听人说这儿要停。我不信。”
“我想着来看一眼。”
他朝门那边抬了一下下巴。
“看着了。”
钱姐从台阶上看着他。
孙广才转过身来。
“那我那一行怎么算。”
“哪一行。”
“册子上我那一行。”孙广才说。
“我写名字那会儿瞟了一眼,那一格里已经有字了。我到今天也不知道是谁写的。”
“这六年我吃的,算不算人家的。”
温则鸣看了郑海峰一眼。
“头两年我不敢多坐,吃完就走,碗自己刷了搁回去。”
“后来管事的看我来得勤,让我搭把手,扫院子、搬桶、冬天铲雪,我才敢在屋里多待一会儿,赶上冷天坐到一点多,屋里生着火,比我那间屋暖和。”
“我扫得干净,墙根那一溜别人不扫我扫,台阶缝里的土我拿铁片抠过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