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躲了。
她走到轿前,一把拔下纸人头顶那支凤钗,攥进掌心。钗尖刺破皮肉,血珠渗出来,滴在轿板上。
“收钗即应嫁,拔钗即退婚。”她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花轿剧烈一晃。八个纸人齐齐碎成纸屑。唢呐在半空断成两截。
轿帘彻底掀开。
里头坐着的不是恶鬼。是个穿褪色嫁衣的年轻姑娘,眉眼跟柴可有六七分像。
她开口第一句不是索债。
“别焚帖。”
柴可攥着带血的凤钗,站在原地。
“我不是逃婚。”姑娘说,“我收庚帖那天就查出来,收帖的人下了双份聘。我若拜堂,婚书一式两份,另一份拿我全家的阴籍抵账。”
“所以我投河。拿自己做扣,扣住这桩婚,四十年不许它圆。”
她抬手,指向小叔的肚子。
“他吞的那半张帖,背面有私印。”
小叔干呕了几声,呕出一团焦黑的纸。半帖,朱印旁边多出一枚细小的袖纹。
纸鹤暗纹。
和保单上伪造的签名,和冰棺封条的落款,三处对上了。
封小叔的,写阴间保单的,四十年前逼婚的,是同一个人。
门外的唢呐重新响了。这次不从河上来。从殡仪店方向,押着七个“囚”字恶鬼,朝船坞逼近。
剑里那位老太太的七日之期,恰恰今夜丑时满。
柴可掌心的凤钗烫起来。金泥顺着血珠在掌纹里游,游出两个字。
上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