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可没猜。
她在算。猜了就输。账主对账主,心虚的那边先交东西。
咔嚓。
安宁的相机自己响了。第106张。
显影液里,照片浮出来。
红伞撑开了。九根骨,齐齐整整。撑伞的人穿着嫁衣。
伞底下那张脸,不是绣出来的那个柴可。也不是真柴可。
是原聘姑娘。四十年的白头发,梳着新娘的髻。
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标注,不是子时。是四十年前的那个吉日。
相机在拍过去。也在拍未来。两个时刻,叠在同一张相纸上。
原聘姑娘看到照片,第一次失了态。
她教柴可认帖、认牌、认针脚。她说要让柴可坐上她没坐上的位置。柴可一直信了一半,疑了一半。
真相在照片里。她要的不是柴可替她坐轿。
她要借柴可这具新账主的手,把四十年前半路换下她的那顶花轿,重新抬回来。重办那场婚礼。
缺的只有一样。一个肯在账上签字、把这场婚礼记为“合法”的新账主。
“四十年。”柴可说,“你就为等一个签字的。”
“你不签。”原聘姑娘抬起头,眼睛里没泪,“换你,你等吗。”
柴可没接话。她答不了这个。
第三声更鼓。
街上灭掉的灯笼,一盏一盏重新亮起。亮的全是红色。
绣出来的“柴可”停了针,朝她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