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可低头看红线。迎亲。她被一根线拴着,站在街心,等花轿出门来接。这算什么,被自己的婚书下聘。
她手还攥着原聘姑娘塞的那把白线。
白线无字,婚书不认领。
她没多想,抓过白线,在自己腕上打了个死结。打了两遍,怕松,又加一道。
墨迹爬到“聘:柴”两个字。第三笔落不下去。墨在纸面上倒卷回去,缩成一个疙瘩。
晋牧长出一口气:“成了?”
话音没落,婚书不争了。名字栏自己往下续。补出来的名字,还是“柴可”。
正栏一个柴可。副栏一个柴可。
柴可盯着那两行字,后背一层汗。一轿两人,一绣一世,换名不换命。老条款没废。这次要换的,是两个柴可之间那一个。
铺里那个“她”,走出来了。
脚不沾地。身上披着一件绣到一半的嫁衣。柴可一眼认出那料子,四十年缝不完的那匹红布。原来不是布料。是嫁衣。从头到脚,针脚排得整整齐齐,全是师父的手艺。
娘的针脚从镜里爬出去,师父的针脚从铺里缝进来。两个四十年的活儿,全落在这一个身子上。
轿夫看得直摇头,在地上写:“师父收了四十年绣活,不是攒料。是攒一副全手。娘的手被劈走了,四十年不能比手势。师父把所有落过针的活计一件一件缝进替身。替身十指齐全,会拿针,针还认她。”
他停了停,又添一行。
“师父留的后手,是一个能替你上轿的人。”
替身开口了。
柴可浑身汗毛倒竖。是娘年轻时的嗓音。旧照片里那种。
“师父许过我。”替身说,“只要我顶名上轿,就把镜里的她放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铺里那个我(第2/2页)
她抬手递针。针尖对着柴可。
四十年前的递针,原样重演。柴可盯着那根针,盯着那张和娘的声音长在一起的脸。递过来的到底是饵,还是救,她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