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牧没看针。他看别的。
替身没有影子。可她抬手在镜面上按了按,镜面没穿她的手,也没拦。他赶紧在地上划:“绣过的手,加无名的线。全场唯一能进出镜子的人。”
写完他学乖了,不动手,先看。看着看着,他盯住替身的领口。
蒙脸的红布一角,掖在衣领里。就是那块绣完时要蒙上轿的布。早就在她身上了。
晋牧后脖颈发凉。这局从四十年前就开始搭了。
替身不等回话,抬针就落。
落针极快,专挑婚书正栏“柴可”两个字下手,一针一针往外挑线。她要拆名,换上自己的。
柴可扑上去拦,被反手一针挑破袖口。
爹的第九根骨里刚挤出半个“快”字。替身针尖一转,把那半个字连骨头缝一起缝死。
爹的声音,彻底断了。
柴可眼前发黑。就在这时候,手心的红线烫了起来。
松掉的那一半红线,没断。连着娘。那句散在晨光里的话只散了一半,剩下一半藏进了线里。
红线凭空绷直,隔空缠住替身的针。
替身的针脚一半是娘的活儿。针听绣它的人。
两只手隔着三丈远,一根线,僵在半空。
柴可盯着那根线,脑子转得飞快。抢针是四十年前的死路。躲针是四十年前的死路。师父把两条路都堵死了,就留中间一条。
落针的规矩她懂了。谁落针,谁执笔。婚书认新墨。
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解开腕上的白线结,迎着红线,把手伸过去。
“你干什么!”晋牧喊。
“不当逃的人。”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