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快回”。
是“快记”。
记账的记。
“爹喊的是让娘把账记完。”晋牧直起身,嗓子发干,“不是让娘回铺子。”
柴可捏着针,没动。
娘听岔了一个字,缝了四十年布。街听岔了一个字,堵了四十年路。
一个字,四十年。晋牧心想,这账搁哪个朝代算,都是笔烂账。
字认错了,账就走不动。要改回那个字,得把“回”字拆开,一笔一笔改回“记”。改字的手,必须没记进账。
全街的眼睛,第三次落向晋牧。
这次他没退。他想明白了,退也退不掉。他伸手往账页上碰:
账页烫得他手指一缩。外人碰账,账认,但不许改。
“认我,又不让我干活。”晋牧甩着手,“这账跟人一样,挑食。”
替身先动了。
她撕开自己手背的针脚,从皮下抽出一根线头。线头另一头,连着账页。
“这具身体,本来就是拿娘的针脚攒的。”她说,“账页的线,就是我的骨头。拆了我,就能当墨。”
柴可第一次对她红了眼。
“你拆了,婚书上那个柴可就没了。”
替身笑得还是没什么可挑的。
“婚书上那个柴可,本来就不是我。”她说,“我想用我的死,换一个我。”
柴可说不出话了。
她心里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一个人顶着你的脸活着,活到最后,求的就是一个自己的名。这要求不过分。可她就是开不了口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