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走的字落进梁上的小抽屉。抽屉没关严,柴可踮脚看了一眼。里头原本就躺着两个发褐的旧字。
河。眼。
阿线的旧唢呐不见了,到门前才看见它插在泥里。拔出来,喇叭口朝下,倒出一颗乳牙,半块铜片。
柴可把两块铜片拼上,印是全的。不是账房的印,是个“囍”字,被账房的印盖去了一半。
老账房的脸白了。“上游账房不是立约的,是抄账的。原约在山门。咱们传了三代那本,是抄本。”
拨了半辈子算盘,他拨的是抄本。
山上的唢呐这时候停了。一只手从山上探下来,朝阿线。不要唢呐,手指点的是他嘴里那片哨。
阿线把哨片吐在手心,攥紧。“要拿,连手一起。”
黑手在秤杆上敲了一下。
老账房翻册子。“记上了。利滚利。”
棺材秤砣自己落地,开了。里头是山门的总账,账页自己翻,翻到第四十位。空位要填。
老账房把旧账最后一页撕下来,折了折塞进去。“第四十位要的不是名字,是那一夜。”
纸页化开,空位里浮出地窖那晚的画面。比旧账上多了一样东西:
墙角站着第四个“孩子”。脸的位置墨迹聚不拢,只看得见它抬着手,在挠门。
三下。停一停。又三下。
柴爹走到门前,敲门。两短一长。
门不开。
老账房说:“还差一声。”
所有人站在门前等。
门板后面,轻轻三下。停一停。又三下。
门自己开了。晋牧腕上的保字,淡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