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可没再问。饭是热的,她娘的手也是热的。袖里那颗珍珠,凉的。
老账房追下山时,天擦黑。他进门先翻册子,翻到柴娘那页,手停了。
“干了。”
张阿公凑过去。那页纸上,柴娘的名字墨色发亮,十七年的水渍一点不剩。
“整页都干了。账清了。”老账房说,“清账的人,不是我。山门那边,有人替她结的。”
“谁结的?”张阿公问,“她名下能有什么账?看门的婆子,一没赊二没欠。不像我,还吊着三文。”
老账房没答。他盯着那页纸看了半天,又抬头看灶间。
灶间烧着水,柴娘背对着他们添柴。
老账房把册子合上,合得很慢。他拨了半辈子算盘,头一回觉得手里这本册子,他一页都没看懂过。
结账的凭据,在柴可袖里。
她伸手一摸,那两块拼好的铜片没了。铜片的位置上,躺着一颗乳牙。
阿线也摸怀里。他倒唢呐倒出来的那颗,还在,收得好好的。
“两颗?”阿线把两颗牙摆一块,个头一样,颜色一样。
“它还回来的。”老账房接过柴可那颗,掂了掂,“它拿走的,先还了一样。还的这颗牙,不是阿线的。”
柴可盯着牙看。
牙上有道小豁口,缺在左边。
七岁那年,她啃糖人,崩了半颗门牙。她娘拿红布包着,扔上了房顶。老话说牙得扔高处,新牙才往上长。
这颗牙,豁口的位置一点不差。
它还的是她自己的牙。它收走的,是她七岁那年的一口糖。
当夜,柴可做了个梦。
梦里是地窖。封门那晚的地窖,一点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