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可路过,听见她娘在跟灶台说话。
“水开了。”柴娘说。
灶膛的火应了一声。
火里的声音问:“回门的日子定了?”
柴娘往灶里添了根柴。
“定了。回门走老路,从水里回。”
柴可站在门外,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灶膛的火苗蹿了蹿,又矮下去。
她没进去。她怕她一进去,火里那声音就该问她了。
老账房把册子翻到了底。
被撕走的那页,补回来了。纸角那半行烂在水渍里的字,浮全了。
入账者柴,出水者娘。
张阿公倒吸一口气。
“当年出水,把你抱上来的人,账上写的就是她。”他看着柴可,“可她名下空白。她不是入账的。”
“她是立约的。”
屋里静了。
三代抄本对不上的地方,全说通了。山门的原约上,第一笔账不是三个孩子赊的。是柴娘立的。
十七年前大水,地窖封门。她拿自己的名字押给山门,换三个孩子活。
十七年后山门收聘。收的从来不是柴可做新郎。
收的是那纸押约到期,要她还名。
柴可站在那儿,想起秤砣滑到尽头的那一下,想起抽屉里那两个字,想起轿子里那声“娘”。
原来从头到尾,聘的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