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口气吹完,三孔闭了两孔。他把唢呐从嘴上拿下来,侧过那只闭着的右眼,贴着水面听。
“闭眼孔的规矩。”他说,“闭两孔的人,能听半个水底的话。”
他听了一阵,握唢呐的手垂了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应与不应(第2/2页)
“水底下有人数数。一二三……数到三十七,又从头数。”小叔说,“十七年,天天数,没停过。”
柴可数了数。十七年,一天三十七下。
她抬起头,看轿顶上那块门板。门板正中一个焦黑手印。
数的是门板被抬走的次数。她爹在山门里,被抬了十七年,一天三十七趟。抬出去,抬回来。山门拿他当门板使。
可今夜,门板接上了轿顶。山门那头,数数的声音,停了。
数数停了,不是数完了。是东西离了手,不用再数。
停了数数的山门方向,水面开始浮灯。
一盏,两盏,一排。不是白的,是红的。红灯笼从水底一盏一盏升上来,灯芯滴着水,火却烧得旺。十七年前那场婚事的排场,原样从水底捞了上来。
红轿后头跟着一顶旧轿。
轿帘掀开。柴爹坐在里面,浑身是干的,怀里抱着那块门板。
“我下山一回,得办成一件事。”他开口,声音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每个字都坠手,“当年押名,保的是三条命。你娘的,你的,还有水里那个的。前两个,我护不了了。”
他朝门外的“妹妹”伸出手。
“第三个,得我认。妹儿,我还没给过你名。”
“妹妹”头一回没有敲两短一长。它站在水洼里,仰着头,左半边脸朝上。它伸手去碰那只手。
指头穿了过去。
柴爹已经走在还名回山门的路上。人只剩个影,轿是空的,抬轿的也是空的。可它碰过的那只手,指尖上凝出一滴水。
水里映着两个字。看得清,抓不住。